如他所料,怀尔特的确是顾不上他了,撇下他一个人就直奔楼上,过了一会儿就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西装和黑衬衫,又脚下带风地下了楼,出门的时候也没跟他留下过半句话。
陈聿怀一个人晃荡到餐厅,桌上有提前准备上的一点儿冷餐,他随手挑了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顺着水就囫囵咽下去。
整座宅子都空荡荡的,他一个人活动时的细细簌簌的声响,都几乎能听到微弱的回声。
他从前住过的那间卧房在二楼,里面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原样,陈聿怀疲惫极了,解决掉了肚子饿的问题就更是困意上涌,合上衣服倒下,粘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怀尔特果然还是没出现,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蛰伏下来的这几天,他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这座大宅子里,每天按时按点地吃饭睡觉溜达,但在此期间,他也暗自记下了每一个监控所处的位置,以及这个监控可能会辐射出的最大视角,然后在第四天他就模拟出了一整套可以完全隐匿在监控盲区的行进路线,就是他所在的这间卧房,而终点,则是地下一层怀尔特的私人书房。
包括以琳之地在内的家族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会在那间书房里处理,家族最核心的秘密也很可能就在那里。
陈聿怀从前都是没机会进去看的。
直到第五天,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
午后,怀尔特回来过一次,跟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女,但从穿着上来看,应该都是会出席葬礼的家族成员。
来的人总共有八个,都集中在一楼的开放式餐厅里,陈聿怀的卧房正好就在餐厅的上方。
他找来一本书,随便撕下一页纸卷成筒,然后趴在地板上,用纸筒尽力放大楼下的交谈声。
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语中间,他听出来是在议论葬礼和遗产的问题,似乎怀尔特姐姐死后还留下了一笔巨额债务,现在没人愿意去接这个烂摊子,最后还是落到了怀尔特的头上。
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平和的假象没能维持下去多久,几个人很快就争吵了起来。
“……我听艾拉说,你最近又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是卢卡斯。”
“你疯了?你不会是真的打算把我们家的产业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吧?”
“我在你们眼里,难道就不是外人了么?”
“狗杂种!别以为爸爸的遗嘱里面有你的名字,你就真把自己也当做米歇尔了!”
“都闭嘴!妈的,现在是想火上浇油吗?”
“别以为我们就不知道你的那点算盘!想要架空我们?先下地狱去和爸爸解释清楚再说吧!”
“我从未否认过,又谈何解释一说?”
哗啦啦……有陶瓷摔碎的声音。
陈聿怀盘腿坐了起来,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右耳。
这时候又有个女声加入战局,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冷笑:“怀尔特,你敢让卢卡斯知道,你当年都是怎么把那些孩子骗到手的吗?你敢说那些消失的孩子最后都去哪儿了吗?你说啊?你敢吗!”
“艾拉!你疯了?!”
“让她说。”依旧是怀尔特平静的声线,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的声响。
楼下瞬间变得死寂。
陈聿怀一颗被攥着的心又倏然放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惊觉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你以为我会怕?来吧,开枪吧,今天就当着所有兄弟姐妹的面,开枪杀了我,杀了你的亲妹妹吧!来啊!你杀过的人还少吗?怀尔特!你根本就不敢告诉他!懦夫!杂种!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会遭到他的反噬!!”
“——艾拉你给我闭嘴!”
砰!
“啊啊啊!”
陈聿怀感受到了脚下地板骤然震动——怀尔特真的开枪了,只是那一发子弹,是冲着他来的。
他知道他在偷听。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陈聿怀踉跄着跌回床上,不停喘着粗气。
艾拉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骗?什么叫反噬?
争吵在枪声响起后就彻底平息了下来,陈聿怀就这么坐着,直到听见身后的窗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帘隐藏住自己,目送三台车排着队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又等了十分钟,确定没有车再折返回来,楼下也没再有任何动静,才推门下了楼。
他站在一团狼藉的餐桌前,抬头看向天花板,那个枪眼,就不偏不倚地定格在了他方才站过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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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间线可能稍微有一点点乱,下一章就会汇合了
第126章 真凶
火舌燎过纸张, 很快就咬出了一块儿残缺。
陈聿怀拎着这张纸的另一角,连同打火机一起丢进了壁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