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下面写得如何,不要功亏一篑才是。”
牛点检官板起脸继续读下去,但见上面写得是‘观其大冶既陈,满籯斯在……’
好好好,牛点检官心底已乐开了花,当浮一大白,额,可惜没有酒,咱老牛就以茶代酒了。
好文章就是要就着酒(茶),才能品出味来,一口酒一段文章,此乃人生之佳境也。
呵!这酒够劲。
牛点检官神采飞扬,左右同僚看到他的神色,知他看到了中意的文章,不过众人都很忙,没空去询问。
却见牛点检官已是起身,于椅后如同追着牛尾巴咬去的牛在室内旋转踱步。
半响后牛点检官忽道:“是了,是否用此来收束更好?”
牛点检官读了一会,反复抚案笑道:“痛快,痛快,文章好不好倒是在其次,但能值此未遇之时,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的人是有将相之气的。”
说完牛点检官刷刷刷地在卷末写上了自己的评语。
考官对于卷子分等第是六等‘上上,上中,中上,中下,下,不通’。
上上一般不用,哪怕卷子写得再好,也要留给主考官来选。这是一个身为点检官为己护身,不当责任的小窍门。
故而牛点检官给这卷子评价以‘上中’的等第,这已是他能给出最后的等第了。
牛点检官前面写了一通文章分析后最后写下了这一句话‘观其文为宰执之言,睹其意具良相之器’。
最后牛点检官按印确认,然后这封卷子被再度弥封后被送入了内帘中。
牛点检官目送卷子离去,又重新坐下批卷。
第256章 牛逼吹大了
就在考官连夜批改诗赋卷时,章越回到太学后是倒头就睡。
白日头场的诗赋消耗着实太大,加之前夜没休息好,故而章越晚上连梦都没作一个足足睡了近八个时辰,方才恢复了精力。
章越起床时眼见日已过午。
一旁黄履已在翻书了。
黄履并非那等黄好义,平日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学,然后偷偷用功努力的人。
黄履读书并不刻苦,但却有自己的节奏。
最重要是有自己思维模式,用孔子的话来说,就是吾道一而贯之。
考诗赋前,他与章越一起每日苦吟诗赋,如今第二场第三场要考策论,黄履则读起了韩愈的古文。
用欧阳修的话来说,唐朝的古文自韩愈而始,其后学韩而不至者,为皇甫湜;学皇甫湜而不至者,为孙樵。自樵以降,无足观矣。
也就说唐朝古文可以一观的就是孙樵,皇甫湜,韩愈。
但最推崇还是韩愈。
章越读经学,也知王安石等宋朝经学大家,最推崇也是韩愈,他的尊孟主张,成为宋朝儒家的主流。
故而韩愈被称为‘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这文就是古文,经就是经学。
至于策论的格式就是古文,也称作散文,区别于韵文和骈文,文章不讲声律,对偶,就是注重于内容。
韩愈的古文在宋朝有《昌黎先生文集》。
当年欧阳修在随州李家时,犹如跳下悬崖捡到秘笈般将此书拿到,偷偷拿回家潜心研读。最后是韩愈启发了欧阳修引领了宋朝的古文运动。
故而章越起床后见黄履读韩愈的文章,他拍了拍肚子道:“可有吃的?”
黄履摇了摇头,拿出一碗饼子和一陶罐野菜汤然后道:“这是今天太学的饭食,我给你留着。”
章越大喜道:“还是你贴心。”
当即他就着野菜汤吃起饼子来。
黄履笑道:“山珍海味也见你吃得,这菜汤饼子你也不嫌弃,倒是好养。”
章越道:“咱们就是要随遇而安吧,好了,你读昌黎先生文章半日可有心得?”
黄履点点头,当即二人商讨了起来。
黄履言道:“韩昌黎文章虽好,但某看来却有病。”
“如何言之?”
黄履道:“韩昌黎主张以修文以学道,是以文贯道。这道是道,文是文,文只是吃饭时下饭菜而已。若以文贯道,文是末,道是本,如此同本末倒置,如此失圣贤之本指,而沉溺于心。”
章越则道:“我倒以为韩昌黎的修文学道与荀子的学以成德异曲同工。若抛开细节,求于圣贤之本指,那么你所明悟的就是圣贤之本指么?”
“我以为道只能从象中去悟,这象可以是文,可以是器,可以是实践,若是直指道去领悟,则为形而上学。”
章越与黄履相聊时,门外忽有人喝彩道:“说得好。”
二人看去,但见是韩忠彦带着一人走进了斋舍。
章越与黄履都是起身,另一人带着仰慕的神色道:“果然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刘奉世见过章兄。”
章越打量对方,此人与自己年纪相仿,生得也是一表人才。
章越问道:“敢问足下可是刘内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