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问心无愧,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这是君子五不如的地方。”
陈瓘三人听了都是暗自惭愧,章越对三人道:“你们三人需多学着些。”
三人一并道:“是。”
其实章越用吴处厚并非是上面几个原因,众所周知吴处厚之前想要投奔蔡确,数度求他引荐而不得,所以怀恨在心,到处说自己当年如何如何栽培蔡确的,如今蔡确忘恩负义。
而蔡确用了背叛自己的邢恕,这点令章越尤其不悦,所以他也就接受了吴处厚投靠,恶心一把蔡确。
但既身为执政,你一定要让别人知道,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冒犯了你的威严,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当然话对外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
章越继续道:“仔细看来吴处厚,他也并非是那等真正的小人。”
“他与王平甫交好,他病逝前曾多番向我举荐他,故而我也愿让他一试。”
陈瓘道:“相公所言令我想起,吴处厚一直遭到蔡持正的冷漠对待也是不争之事,但全然归咎于蔡持正也未必见得,因为吴处厚一直反对变法的,蔡确不念私情不用他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蔡持正与冯当世成婚我也看不懂了。”
章越笑了笑,朝堂上不拘泥于变法,不变法之论的,恐怕只有他与蔡确了。
章越道:“无论是支持变法,反对变法,怎么选都是错。”
“蔡师兄便有些调和和折衷之意,当然这是出于官家之意,但是这么选也是错。”
“尔等要晓得,解决问题的方法,通常不在问题之上。”
众人闻言都是拜服。
章越道:“从长安至西京,再从西京至汴京的邮政之事已是有了眉目,我与你们引荐一个人。”
片刻后一名三十多岁其貌不扬的男子出现在室内。
“在下陈行见过诸位!”
此人名叫陈行,是陈襄族亲,也是他引荐给章越的,当初在杭州城外对方持陈襄名帖见过了章越。
章越虽不轻易收礼,但陈行这几年上门问候一直不断过。
章越与商人保持联系的一个是当初为他创办交引所的沈陈,还有一个便是陈行,对方在杭州经营棉布行,同时自己也买了棉田经营。
几千年官场排名第一的格言绝对是‘朝中无人莫做官’。
而经商更是如此。
当然陈行本身也很有能力,有眼力见,办事也很有魄力,敢冒风险。
陈瓘三人都是起身行礼。
章越对陈瓘道:“这一次办邮政之事要劳动于他了。”
陈瓘道:“不是要官营吗?”
章越道:“不,还是老规矩官营商办,但又有些不同。以往朝廷办交引所时朝廷有钱,但如今朝廷没钱,所以钱系陈掌柜出。至于朝廷则出路、出人出驿舍!”
“也是设立董事会,但董事会由官员,商人,高管三方组成。”
无论是交引所还是邮政,章越始终贯彻的就是政企分开。
设立董事会作为二者中介。借鉴后世从淡马锡模式到深圳模式,再到合肥模式,常州模式都有一脉相承,变和不变的地方。
陈行道:“从汴京至西京,再从西京至长安,从长安至秦州,朝廷每年都要花大量钱财来维系。陈某若能为朝廷分忧,为天子解难,也是荣幸之至。只是陈某本钱不多,怕是力有未逮。”
章越道:“这个容易,让交引所给你募大头,再从市面上找几个富有商人合投。”
比如章越在杭州,秦州布局以棉纺业为核心,以政策布局配套新产业。那么邮政则引入类似于风投。
如今知杭州的便是章越老师陈襄,而知秦凤路转运使则是章衡,素来是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的套路。
章越将其中理念与众人细细说了清楚,陈行等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要从汴京至长安,明年至秦州,再至河州的邮路能够贯通,不说盈利,只要能自负盈亏,那么每年为朝廷节约百万贯不在话下。
如此之前答允天子六百万贯,便先了了一百万贯了,至于以后的……以后再说。
众人交谈直至深夜,都是兴致勃勃。
……
王珪回府后,王安礼来到其府上。
“见过丞相!”
王珪持王安石的信给王安礼看过,王安礼见了吃了一惊。
王安礼道:“不意兄长对韩子华如此言语。吾兄说过了,他下野之后不论朝政的。”
王珪道:“新法是令兄一辈子的心血,他自不愿看韩章二相将之更易。本相对令兄倒是再了解不过了。”
王安礼道:“新法之事我与章相公所见略同,破除积弊必须有大魄力,但反过来也要能够在微末上进行调整。有时候后退也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王珪微微笑了笑,原先王安国,王安礼都是反对王安石变法。到了熙宁后,王安礼与章越是一直走得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