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进去,他身为一国之主,看着那哀鸿遍野的场景,心里的千头万绪根本就止不住。
可不管是四镜里那烧个没完的烽火狼烟,还是呼延灼日那点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都没给庄引鹤留衔悲茹恨的时机,所以他刚送走了苏柳,又得强撑着收拾好自己,准备开始撸袖子上阵,亲自接管怀安城里里外外的城防了。
梅烬霜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庄引鹤,这丫头刚把她哥放到床上那会,手抖得都止不住,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被围在敌营里的时候,都尚且能自己杀出来,几时有过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所以庄引鹤很清楚,这遭是真的吓到她了。
所以但凡有可能,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的都不想让梅溪月再披挂上阵了。
燕文公相信哑巴的能力,所以毫无顾虑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转脸就去小书房了。
苏柳在走之前,特意把落云关一役的战报搁在了桌子上。
这是正经的奏报,所以里面的东西很繁杂,不仅有打这场仗的前因后果,还有整场战役排兵布阵的情况,只有这样面面俱到的反思和记录,才能更好的帮助主将进行查漏补缺和论功行赏。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上面全是晦涩难懂的字眼,换个外行来根本就看不懂。
庄引鹤的腿废了十几年了,可现在,那病骨支离的手握着这样一份奏报在看,居然也不显得违和。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久到世人几乎都忘了,这位被钉在轮椅上的燕文公,正经出身于一个家学渊源的将门世家。
庄引鹤看了很久,一边仔细的算着大燕这次折损在里面的兵力,一边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可入口时,茶却已经凉了,燕文公连头都没抬:“苏……”
喊了一半,他就顿住了。
他忘了,人不在。
也是在这时候,燕文公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不止是自己身边无人可用,如今大燕的将才也是又一次陷入了一个青黄不接的局面。
若是在太平年也还好,大不了再慢慢培养,可现在,燕国跟西夷十二州全都两败俱伤,‘戚总兵’的身份也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最重要的是,庄引鹤现在十分怀疑,呼延灼日很可能已经知道镇国大将军其实根本不在燕国的消息了。
那这位野心勃勃的草原单于下一步打算干什么,还用猜吗?
往日遇见这种事,庄引鹤为了防止自己有疏漏,总要拉着温慈墨跟夫子一块商议的,可如今这两人,一个生死未卜,另一个也被他派到金州去寻人了,居然都不在身边。
这急转直下的国祚排山倒海的扑了下来,又一次不由分说的压在了这具形销骨立的残躯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的风寒又严重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庄引鹤突然就觉得自己心口有点疼。
他轻轻的把手压在胸前,缓了半柱香之后,这才又慢慢地捉起笔,继续给皇帝写折子。
庄引鹤很清楚,如今的大燕内外交困,他必须赶在犬戎反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才能抓住一线生机。
所以齐国必须主动发兵——只有梅老将军彻底把呼延灼日捆在草原上了,这位野心勃勃的单于才会愿意放大燕一马。
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如今大周四境之内跟锅滚了一样,到处都捉襟见肘,不仅有层出不穷的起义,还有不少蠢蠢欲动的诸侯国,最重要的是,大周的国库也是真的快见底了,要是萧砚舟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着犬戎发兵,那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怕是都能把当今圣上给淹死了。
所以要怎么把一件损人利己的事情给粉饰的两全其美,燕文公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