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又放肆。”
他轻声叱,却把自己更往后靠,脊背贴上厉锋的胸膛。
厉锋低笑,臂弯收得更紧,他先以鼻尖蹭开耳侧碎发,薄唇贴着耳廓,一路若即若离地下滑,呼吸烫得那小块皮肤迅速泛起薄红。
到颈侧时,他停住,用齿尖轻轻叼住脉搏最急促的地方,不咬破,只慢条斯理地磨,声音哑得发黏:“是陛下容许臣放肆。”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谢允明的耳廓,谢允明没有反驳,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厉锋肩头,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却很快便被两声低咳搅碎,咳声压得极低,肩背却随之轻颤,苍白面颊顷刻浮出不自然的潮红
厉锋心头猛地一紧,方才的温情缱绻瞬间被寒意取代,“是殿中不够暖么?”他立刻环顾四周,欲唤人添火。
谢允明抬手,止住他的急躁。
指尖在半空略停,又缓缓收回,只是摇头。
冬日又至,寒毒复发。
那味药,又该服了。
方才的温存被这两声咳嗽撕出一道口子,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礁石
他怎么就……差点忘了。
“臣去为陛下取药。”厉锋松开怀抱,语气恢复了臣子的恭谨,动作却透着急切,转身便要往外走。
谢允明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厉锋步履如风,穿过渐起的风雪,径直寻到了廖三禹所在的太医署。
廖三禹似乎早有所料,沉默地将一个温热的玉瓶递给他。
“多谢国师。”厉锋接过,郑重道谢。
廖三禹抬起眼皮,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讶异,“谢我?”他苍老的声音在丹炉细微的嗡鸣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若知道真相,只怕第一个想拔刀砍的,就是我。”
厉锋心头骤起漏跳,脚步钉在原地:“国师这是何意?”
廖三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古怪,又有些了然:“陛下既然叫你来,大概也是想要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厉锋的声音沉了下来。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更急了,呜咽着扑打在窗棂上。
“这药治标不能治本,是以激发透支人身根本阳气为代价,强行对抗寒毒,无异于……饮鸩止渴。”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缓慢而清晰地凿进厉锋耳中,“如此下去,陛下注定……难享永年,至多……不过二十载春秋。”
二十年。
最多,能活二十年。
厉锋脑中嗡地炸开,像有人抡起铜锤,对准耳后猛击一记,耳膜里只剩尖锐的蜂鸣,眼前骤然失焦,连呼吸都被抽空。
他霎时间,想起不久前,谢允明倚在榻边,闲谈般提起宗室中一个失了双亲的五岁稚子,说那孩子眼神清亮,看着伶俐,不如接进宫来,看看能否当作储君培养。
那时他听了,心里竟泛起奇异的暖流和隐秘的欢欣,私底下想着,若谢允明是那孩子的父皇,他或可算半个……父亲?
陛下教他学识,自己或许能授他武艺,叫他文武双全,若他不想如此,便也可提前为他训练暗卫。
这个孩子,将会有两个父亲。
荒唐的圆满感,像暖流淌过心田,让他第一次对未来生出柔软憧憬。
此刻,那憧憬却化作最尖锐的冰凌,狠狠刺穿他的心,那不是对未来的期许,那是谢允明在为自己离去后布局,他早已算好了时间,急着要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确保江山在他身后稳固无虞。
风雪扑面,冰冷刺骨。厉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太医署,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如同失了魂魄般,踩着越来越厚的积雪,走回紫宸殿的。
宫道漫长,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心里,冻结了血液。
殿门口,阿若见他浑身落满雪花,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