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群旧日王府的属官前来,硬拿着郭燧的一纸任命将蔺九封为巡城使,以遏制蔺九的居心。这是横插一脚。令人意外的是,这两年来,黄弼居然能在城中和蔺九及紫川军相安无事。
尤氏微微眯起双眼,按蔺九的说法。两边不仅相安无事,还各司其职,黄弼竟能在城中以节帅府的名头发号施令,处置政事?
归去疾笑了一声,感叹道:“这样说来,贤侄这个紫川统帅一直都对二大王忠心耿耿,我们边关这些将士离得太远,论忠心论功劳,都无法与紫川军相比,细细想来,真是惭愧。”
蔺九双手抱拳朝虚空中一划,“苍梧军的栽培,郭氏的知遇之恩,蔺九一直铭记在心。”
“那就好,那就好。”另外两人一起笑道。
两位兵马使端起酒盏劝饮,蔺九却没有伸手端那酒盏。“晚辈在军中已久,怕是喝不惯来自边关的烈酒。”
蔺九的紫川军平日里
严禁饮酒宴乐,边关却不一样。边关苦寒,将士要靠喝酒御寒。归去疾和尤氏能想到蔺九的态度不会好,但面对他这样生硬的一副神情,比在战场受了郗淇人一支冷箭还不好受。
“这酒不是边关的烈酒,乃是苍梧城中来的清酒。蔺将军是在嫌弃这高山之上没有歌舞宴乐,无人佐酒吗?如此那我有办法。”
尤氏朝身后拍了一下掌,片刻之后,亲兵将五位歌妓领上平台来。这些歌妓金钗锦裙,眉眼明媚,身姿动人,是边关两处乐营中选出来的佼佼者。红巾翠袖站在这苍茫高山之上,令人眼前一亮。
蔺九一眼扫过,突然发现站在最左的那位女子眉眼气质竟有些像那年跟在郭岳身边的陈荦,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他继而想到陈荦,心里低落下去。陈荦这些天总是躲避,他这次出门,事先都没有告诉她。
“苍梧境内如今只有我们三位兵马使。蔺将军,同出郭大帅麾下,同为苍梧守土。今日我们三家在这栖斓山会见,就值得多喝几杯。蔺将军,请了。”
尤氏注意到蔺九看那左侧那女子的眼神,于是叫她,“你来为蔺将军佐酒。”
蔺九端起酒盏,仰头饮下。“多谢款待,佐酒就不必劳动了。”
尤氏不解:“怎么?”
“蔺九已经娶妻,不便和别的什么女子有亲近之举。”
两位俱是哂笑的神情,都听说过蔺九发妻早亡,有一双儿女。他说娶了妻,应该是什么时候续了弦吧。苍梧境内每支大军都有乐营,营中乐妓都可视为军中长官私有。尤氏想,不过一个乐妓,蔺九未免太不近人情。尤氏本不是什么好性情的人,蔺九这样一而再地生硬拒绝,令他心头火起。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慑于蔺九手下大军的威势,将冒出来的不满强自忍了下去。
崖顶拉来一头山豹,亲兵当众将那山豹宰杀,豹血淋入酒中。三个人举盏饮下,约定共为苍梧守土。此时尚是早春,崖上将领军士都穿棉袄豹皮。侍宴的五位歌妓衣裙单薄,山风一吹,冷得面色苍白,身体发抖。因在长官跟前,仍旧强颜欢笑,丝毫不敢有异。
蔺九只觉得在她们身上看到陈荦的影子,那时的陈荦就是这样时时以笑侍人。陈荦那敏锐多思的性子,她那样明明好像知晓了一切却不说出来的眼神,就是在这样身不由己的经历中磨出来的吧。他感到心口一疼,像被什么啃噬了一口。
“归老将军,尤将军,今日与两位集会,是蔺九之幸。不知还有什么事要商议,尽可畅所欲言。只是她们在此我颇为不便,便请这几位先行下山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