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握着那卷暗红卷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五人默默走上石阶,身后平安坊的萤石微光渐次熄灭,最终沉入地底深沉的黑暗之中。唯有陈青砚那句“前路艰险,道心莫失”的话语,还在石阶间幽幽回荡,像是一句谶言,又像是一声叹息。
重回烟雨巷时,已是午后。
阳光穿过巷子两侧垂挂的藤萝,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春风依旧和煦,卷起几片桃李花瓣,轻飘飘落在雪儿银白色的双马尾上。她伸手拂去花瓣,那双银白色的圆眼中满是忧虑,正紧紧盯着许昊的侧脸。
许昊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沉得抬不起脚。怀中的卷宗重若千钧,那上面冰冷的数字——九座城,九千万生魂——此刻正像烧红的铁烙,一遍遍烫着他的神魂。而苏小小那双悲凉决绝的眼睛,陈青砚那句“比九千万生魂更沉重”的低语,更是在他识海中反复冲撞,撞得他灵台震荡,道心几欲崩裂。
“许昊哥哥……”阿阮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姑娘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衣摆长至大腿中部,底下黑色及膝棉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脚上那双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圆头小皮鞋,随着她小跑的动作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她浅灰色的大眼睛里蓄着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
许昊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巷口之外,洛阳城主街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小贩叫卖,车马轱辘,孩童嬉笑——那是一派鲜活的人间烟火,与他怀中卷宗里那些化作冰冷数字的千万亡魂,恍若隔世。
“去落月城。”许昊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陈坊主推算,那里会是第十座城。”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镇渊剑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柄石壳已尽数脱落、露出湛湛蓝光的古剑,此刻正微微震颤,剑身流转的灵光比往日更加明亮,却也更加躁动不安。许昊能感觉到,剑中那股“绝望又期待”的意志,正随着他心中翻腾的怒火与困惑,一同苏醒、膨胀。
“许昊,”风晚棠上前一步,藏青色贴身劲装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高开叉的衣摆下,深灰色高弹力连裤袜包裹的双腿笔直如刀裁,足下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她丹凤眼中锐光闪烁,声音清冷如泉,“落月城距此叁千里,以我等脚程,全速赶路也需两日。若血衣双魔当真如陈坊主推算,两叁月内便会行动,此刻动身,或许还来得及。”
“来得及?”许昊喃喃重复这叁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想起望城。
想起那座积血半尺的空城,想起城墙上那两道远去的一黑一红身影,想起自己拼尽全力却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的无力感。那时他已是化神后期,却连对方随手一道威压都扛不住。如今虽又有所进益,可对手是能够挥手屠灭千万生灵的魔头——他当真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许昊,”叶轻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依旧穿着那身淡绿色交领短裙,裙摆绣着的药草纹路在春风中微微翻动,草绿色暗纹蕾丝边薄丝袜包裹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足下是一双青色木质方跟矮鞋。此刻她眉宇间那份医者特有的慈悲,已被一层深重的忧虑笼罩,“我知道你心中难受。九千万条人命……任谁听了都无法平静。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稳住心神。若连我们都乱了,落月城的百姓,又还能指望谁?”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泓清泉,暂时浇熄了许昊心中翻腾的燥火。
许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愤怒救不了人,狂躁改不了命。陈青砚说得对,他若以这般心境前往落月城,不过是去送死,再去添上一具尸体罢了。
“走。”他握紧镇渊剑,剑身嗡鸣渐止,“先出城,寻一处僻静所在,从长计议。”
五人正要举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许行走,请留步。”
那声音温润柔和,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正是陈青砚。
许昊霍然转身。
只见巷子深处,那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陈青砚独自一人站在门内阴影处,一身绛紫色对襟长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滑的云锦光泽。领口处以银丝绣着的缠枝莲纹隐约可见,衣襟并未严谨合拢,微微敞着,露出内里月白色抹胸的上缘。那抹胸显然难以完全包裹她饱满丰腴的胸脯,呼之欲出的弧度在阴影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长发以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莹润。此刻她琥珀色的眸子正静静望着许昊,眼中神色复杂——有犹豫,有怜悯,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陈坊主?”许昊微微一怔,“还有何事?”
陈青砚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步走出门洞,绛紫长衫下摆轻扬,隐约可见其下穿着肉色真丝长袜的笔直小腿。那丝袜薄如蝉翼,紧贴肌肤,在巷子斑

